暮天-RFM

RFM工作室成员,医学狗一枚

【大太大友情向】花灯


    *太子已登基设定,时间线大概在《此生浮》之前
   
    *太久没写有ooc请多包涵……

    *大家元宵快乐!
   
    一
   
    茶酒鱼羊糖人糕饼,诸般花样竞陈于市,街中皆设影戏棚子,中有奇能异术、歌舞百戏争光夺彩,六街三闹,夜不禁市,满路行歌。
   
    自正月十五上元之日起,奕卫国的都城接连五日都将是如此繁盛浩然之景,大护法一身红袍穿行而过,也不似平时那般显眼了。
   
    红彤彤圆滚滚,灯光一照莫说是显眼,远远看去简直能与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的大红灯笼融为一体。
   
    『啾!』
   
    白白绒绒的圆团子绕着吞剑的卖艺人一个劲打转,看起来很是兴奋,转身扑向立在棚子外头耐心等它平息激动的大护法。
   
    『啾啾!』
   
    “……不,我可不会这个。”大护法目视前方步伐稳健,无情回复殷殷转圈的小涅叽,白团子于是愤怒地拍打着他的脸颊。
   
    也不怪它今日如此亢奋,大护法揉搓着小涅叽的头顶想。他瞧瞧路边热气腾腾的元宵摊位,朴素香甜的蒸汽冲淡了奢靡醉人的香粉味道,闻来十分舒心,几个打扮一新的小孩围在摊位边叽叽喳喳地向摊主讨一口糖吃。前头杨楼街薄纱轻笼,春情荡飏,玫红绣金的花灯以竹竿支向院外,远望如飞星落地。
   
    不论是糖稀的甜味还是脂粉味儿,这般的热闹繁华在都城都算是久别重逢。
   
    大护法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巍峨宫城,他在这里见过刀兵战火,也见过歌舞升平,他几乎与这座城见过的一般多。
   
    宫城内正举行着极其盛大的宴会。
   
    君主驾崩,国丧三年。
   
    今日,是新帝登基后第四个元夜。
   
    二
   
    太子的继位比任何一种假想都要仓促,他不过刚刚被按下头来接触政事,尚未来得及在朝中培植自己的势力,甚至大护法都不敢确定他是否记全了满朝文武的名字。
   
    身体健朗的先帝在春猎中坠马摔断了腰椎,没几天便在行宫去世。
   
    先帝驾崩那天夜里,大护法带着礼部草拟的登基诏书去找太子商议,做好了被臭骂一通或是听一场哭诉的准备,而让他忧心忡忡的家伙却眼也不眨地盯着一幅祝寿图。
   
    大护法记得这幅画,前年皇上生辰,太子难得想起自己还有个父亲摩拳擦掌想尽尽孝心,琢磨了半个多月方下笔,仕女图被大护法几次三番否决,而太子本人嫌寿星难看桃又艳俗,于是画鹤。素来只画美人的笔绘清高出尘的鹤倒也有模有样,叫先帝高兴了好一阵子。
   
    想不到出宫春猎竟还带了这画来,大护法暗暗叹气,先帝是当真喜欢自己这大儿子。
   
    谁不喜欢呢。
   
    生在深宫却一派天真,尽管这种绝不纯如稚童的任性带着坊间无赖的性质,给所有人都添了麻烦,却总也比少年老成亦或狡猾诡诈的孩子更可爱些。
   
    “……我从前一直以为,父皇永远都会是‘陛下’。”太子看见大护法,有些垂头丧气地放下画卷,似乎想说些什么以抒发心中郁结又不知如何表达,吞吞吐吐半天,只说出这一句话。
   
    大护法看着他,良久,终于回道:“陛下不再是太子了。”
   
    三
   
    新帝并不如想象中那般享受这场盛宴,事实上光是与几个弟弟周旋便足够令他头痛,更别提还有立场不明的臣子们,连精挑细选的舞女都不能缓解他的焦虑。
   
    偏偏北蛮这些时日不肯安生异动频频,除夕过后大护法便前往边境探查情况,不然有那胖子在旁边盯着,那些人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试探他。
   
    前天传来消息,北蛮内乱,三两年内当无威胁,算算日子死胖子差不多也该回城了。
   
    举着酒杯马马虎虎应付着众人的贺词,皇上明目张胆地开着小差,目光在红纱遮面作胡人打扮的舞女间逡巡,暗自思忖是不是应该加个火盆,轻盈柔软的纱裙美则美矣,就是不太保暖。
   
    同时拼命祈祷大护法快回来。
   
    他这皇上当得太憋屈了!
   
    四
   
    “陛下似乎许久不曾提笔了。”
   
    上元节,本可男女混巷,君民同乐,通宵达旦。
   
    仍在国丧期间不能娱乐,换回白袍的新帝就把侍卫都打发到院外自个儿在院子里支起画架,兴致勃勃地画梅花,大护法倒没被赶出去,站在廊下看着他,冷不丁出声。
   
    “你又要唠叨吗?”皇上不满地哼哼,画笔指天,“今日可是十五,六街灯火万民同乐,没有灯会看,好歹也让我画画梅花吧。”
   
    大护法怔了一下,顺着他的笔望向月亮,想说点什么半道又打住了,改口道:“不是,臣就是想说,真亏陛下忍得住。”
   
    “你这是什么话!”
   
    五
   
    及冠之前,太子没少求大护法带他去逛灯会。
   
    目的究竟是单纯好奇一年比一年精致玲珑的花灯还是如情窦初开的少年般想去看绚服华妆的女子,大护法从来没有搞清过,太子也总有办法达到他的目的。
   
    年纪尚小时,他咬咬牙捧着父皇赏的全部糕点去“贿赂”看起来就很喜欢吃的红胖子,递出去又不大甘心,小眼睛愈发委屈巴巴地瞅着一张冷脸的大护法,软软地说“今天是十五嘛”。
   
    后来不再是软绵绵的小孩模样,太子就自力更生与侍卫和大护法斗智斗勇,非得逼得大护法跟着他去灯会逛一圈不可,若被训斥,就理直气壮地以一句“今天可是十五”顶回来。
   
    或许正因如此,大护法在正月十五这天总是要宽容一些的。
   
    六
   
    『啾!』
   
    皇上甫一踏出殿门,就见白色的奇妙生物疾飞而来,赶紧如临大敌地喝止。
   
    “你别过来!”
   
    小涅叽于是悬停在离他有一尺半的空中,小豆眼盯着横眉立目的皇上,发出颇为委屈的叫声,掉头飞落在大护法头顶。
   
    皇上看见他像见了救星,夸张地连连叹气,大倒苦水,说宴会礼节多么多么复杂,他那几个弟弟如何话里带刺,朝臣又怎么和稀泥,听得大护法也十分头大。
   
    “他们对那老狐狸都恭恭敬敬忠心耿耿,就算不忠不信的也不敢造次,”皇上很是不忿,冲口而出后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妥,蔫道,“……好吧老狐狸的确是个好皇帝,但我就不是那块料,你们又不是不懂。”
   
    大护法不语,先帝夙兴夜寐勤政爱民,当然是难得一见的明君。
   
    先帝曾以鲸自比,海中巨兽,腹可吞舟,负压而行,温和而踏实;太子却是飞禽,依托狂风而起,轻狂任性,翱翔自如。
   
    但若不折去他的双翼以金丝笼束缚,他嫡长子的身份迟早会招来杀身之祸。
   
    大护法叹气,绕过这个话题,把手里提着的花灯举到他眼前:“良辰美景多宏愿,圆月昭昭照九州,陛下,元夕快乐。”
   
    皇上吃惊地接过,灯以红纱打底,金线勾勒,尾羽尖喙处有珐琅点缀,烛火跳跃,艳艳凤凰展翅欲飞,造型极尽精致华丽,怎么看都不像是大护法会买的东西。
   
    “路上遇见熟人,是从前宫里的匠人,硬是给臣推销花灯,实在无法,就挑了这个,”大护法解释,顿了一顿又不情愿道,“毕竟今日是十五。”可以宽容一点。
   
    皇上先是一愣,然后了然地露出欠揍的笑容:“那我们可以去逛灯会吧?”
   
    “不行。”
   
    “死胖子——!”
   
    小涅叽踩在凤凰身上摇摇晃晃,一身白毛被映得金红相间,喜庆非常。
   

【大护法同人】【大太大无差】这位兄弟你刚刚说了什么


*大学军训pa+来自咖啡的糖梗 @黑咖啡与小提琴
*无脑吐槽爽文
*护法非长寿设定+太子护法jun人设定
*ooc预警,复健失败

幽微的晨光透过质量低劣的窗帘撒进四人寝室,伴随着《降E大调夜曲》比起叫早更适合助眠的抒情曲调,一尘不染到崭新一般的瓷砖上无声踩上一只穿着拖鞋的脚,然后是另一只。
这间干净得不像话的男寝中复合的鼾声依次停止,尽管脚的主人动作尽量轻微,被无数次紧急出动锻炼以至于极其敏感的神经还是毫不留情地掐断了男人们的睡眠。
只除了一个人。
倔强胡茬不合规矩地爬满下巴,长相略显着急的青年穿着骚包的白色睡袍躺在被窝里不动如山,起了床的人进进出出洗漱穿衣整内务也照样没法把他吵醒。
此人姓徐名锦江,据传来头不小,平时行事又颇有几分少爷脾气,兄弟们半开玩笑地送他外号【太子】。
一米六不到、看起来比大一新生还要少年气的青年将擦干脸上水分的白毛巾挂进衣橱,轻手轻脚地走到太子床边,两步攀上床沿。
他端量了一下徐太子的睡脸,略微沉吟。
然后拿过六次格斗课第一的拳头便使足了力气朝这形象传播出去妥妥败坏军容风纪的家伙砸下。
睡梦中被袭击的人“嗷呜”一声惨叫瞬间弹起,疼出泪花的眼瞪着表情平静地像只是掸走衣领上的虫子的娃娃脸,迷迷瞪瞪还没完全清醒。
对方已经抛出了无法驳斥的理由:“走了,带早训。”


   
娃娃脸在奕卫大学军训团的职务是八连连长,绰号大护法,于是又称大连长。
太子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管他叫死胖子叫了五年,尽管大护法只是脸圆。
两人站在绿茵场上看可怜的新生们在瑟瑟冷风中穿着短袖跑操,不同于大护法笔直挺拔的军姿,太子手缩在迷彩长袖里里还一个劲儿哆嗦,毫不在意他的学员每次经过都更加犀利的鄙夷和怨怼的目光。
“你……”第三圈时大护法终于忍不住向丢人现眼的太子投去视线,看着这位少爷何其无辜的眼神和冻得通红的鼻尖憋了两秒钟,没狠下心叫他把外套扒下来,无奈叹气,“站好别动。”
“可是我冷啊。”当事者多么理直气壮。
“我也冷,所以站好。”
“……哦。”
旧班长余威之下太子委屈巴巴地挺胸收腹手贴裤缝站得笔直,心中记下了幸灾乐祸笑他的学员的脸,准备使用各种大护法曾用在他身上的手段搓死他们。
大护法呢?
他在想好歹今天太子把胡子刮干净了,于是就轻易放过对方着装上的违纪。
简直就像是笨蛋爸爸对叛逆儿子标准一降再降的宠溺。

大护法的脾气很好,个性平和得像早上起来在公园遛鸟的大爷——事实上他家里还真的养了只可爱的小肥鸟,无论路上谁跟他打招呼都会得到礼貌回应,休息时被起哄要表演节目还认认真真道歉说不会唱歌换了诗朗诵,然而听到学员连声感叹“大连长好温柔啊”的时候,太子往往迅速地嗤之以鼻。
“温柔?那是他还没开始操练你们。”
“晓不晓得所谓的护法神都是恶神武神*,贼可怕贼可怕的那种。”
“那死胖子怼人有多厉害,说出来就吓死你们,他手底下的兵拉出去各个都是魔鬼,因为都是从魔王手里存活下来的——比如说我。”
“噫——”
说得眉飞色舞的太子习惯性无视底下学员们连嘴角都充满不屑的起哄,一拍大腿作总结陈词:“一旦分了科目,军体拳的兄弟们,哼哼,自求多福吧。——怎么?干嘛瞪眼睛,不信啊?你们早晚会怀念我……”
“徐排,你来一下。”
魔王……不是,大连长的声音震动被骄阳烤干的空气清晰地传进太子的耳朵。
新生们同情地看着他们可亲可敬——这是真的,徐太子因为在休息时间带头打游戏在学员们心中树立起了光辉而崇高的形象——的排长坐姿在“徐”字发出的瞬间如大理石雕像般挺拔。
“听到没有?快来,开会了,”大护法拿A4纸卷敲敲太子的脑袋,敲完胳膊顺势往外一撇定在半空,指着那帮跟他们教官一个德行无组织无纪律的散兵警告道,“你们安静坐着,回来若是发现有人乱动,连坐,懂不懂?”
大理石雕像鼻尖落下一滴汗水。
——妈耶,这连坐,别是连他也算上了吧?

“已经定下的,就是大护法带军体拳,疱排长带刺杀操,罗排长带特战队,其他人……”
在会议上总是目光迷离神游天外的太子异常激动地举手:“报告营长!”
“……说。”在这几天已经充分体会到这位“太子”不折腾死人不偿命的作妖天赋,营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并且在半秒之后就想把它收回来。
因为太子试图用无辜而纯洁的眼神说服他:“让我来带女生徒步方阵吧!”
“不行,不能,不可以,”素来慢吞吞又温和的大护法飞快喷出三个否定词,抬头看向马上要跳脚的太子,解释了理由,“你会犯错误的。”
“死胖子你说什么,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觉悟!我怎么会犯错误呢,我喜欢欣赏,喜欢远观而不是亵玩,you know?!再说特战队啊,刺杀操啊,军体拳啊……那帮臭小鬼的汗臭味连空气都要污染,我可是个艺术家!艺……”
“那么,需要我帮你数一下,上次和上上次带军训的时候,你……”
太子顿时全身寒毛直竖,在弟兄们瞪得铜铃般大的眼睛严厉扫射——另一种说法叫单身狗的凝视——之下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大护法的嘴巴,向摸着下巴眯眼坏笑的营长低头认怂:“听、听营长安排啦哈哈哈。”
全体学员听见操场中间传来一阵鸡飞狗跳般的声音,努力憋着笑和好奇坐直身体。
全程只有罗丹安之若素。
因为他有女朋友。

太子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去带了女生徒步。
而且还都是从各排抽调出来的尖子,平均身高一米七,个个腰细腿长五官周正,武装带束紧军装挺拔,眼神狠起来像锃亮的尖刀,早操时马尾一甩空气中仿佛都能留下清香。
“那是洗发水的味道吧。”轻轻敲打两下桌面作为提醒,大护法开口打断太子感情饱满的赞美,也打断了同寝那俩被分配到男生堆里的兄弟恨恨的磨牙。
带着胜利者一般的优越感,盘腿坐在床上的徐排长啧啧两声摇了摇竖起的食指,或许是生得很快的胡茬也或许是得意洋洋的表情让他的脸看上去欠揍程度比平时还得再多两拳:“哎呀——你们真没情趣,这多么艺术啊。”
“既然你这么艺术,领导交代的每天一篇的带训感言就交给你了?”大护法在凳子上转了个身正对太子,望着对方快飘起来的神色直皱眉。
沉浸于女孩子们的太子居然敢对大护法的不满置若罔闻,翻身趴下:“不,我忙着陪我可爱的学员们聊天,一会儿还要给她们画图,我很忙的,你一边儿去。”
单身二十四年号称除了宿管大妈没有跟女性生物说过十句以上话的副营长小黑拔下了耳机掀开了被子准备战斗。
“徐排,需要我帮你回想起作风不正的惩罚吗?”大护法默了两秒后沉声说出的话成功阻止了小黑的作战——因为太子立马被击沉了。
黑暗过去在脑海中闪回,徐太子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翻身下床,积极地抢过大护法的鼠标键盘:“我来我来。”
“你白痴啊。”
差点撞到衣柜的大护法没好气嘟囔一句,起身让开。
太子这人懒散是懒散了点,体能成绩也只是差强人意,不过这些舞弄笔杆子的事倒是挺在行,每天嚷嚷着艺术家艺术家也就这时候真的有点样子。
大护法坐着太子的凳子看他嘴里唠唠叨叨抱怨打字的动作却噼里啪啦不停顿,想起刚进连队那时候闹得不得安宁大有鱼死网破之势的小孩不由得也感慨良多。
那时候他根本不相信太子能待下来,更不相信他能变得有责任感。

微信提示音惊醒了浅眠的大护法,他按亮屏幕,顶上显示的一串文字直接让他不仅了无睡意,还想去对面床上把那个在一片漆黑中脸上闹鬼一样亮起一小块光斑、冲他讨好微笑的人暴揍一顿。
太子:我约了领队女孩子吃饭,求连长助攻o(*////▽////*)q
他有个屁的责任感——!

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二分。
地点,奕卫大学食堂二层。
最终还是磨不过太子大护法尴尬地搅拌着小米粥,坐在太子旁边面对着塑料桌子上一大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味道的食堂黑暗料理,周围刚结束下午训练急吼吼吃饭的小绿人们营造了比操场大喇叭循环播放的《分列式进行曲》还要吵闹的背景音乐,太子这平常吊儿郎当的一到真事儿上就怂也闷着头不开口,感觉自己莫名像是带儿子来相亲还选错了见面地点的操心家长。
对面的领队女生恐怕也没想到所谓的“一起吃个饭吧”是这种情形,举着筷子不知道从哪下手,然后两秒后顿悟可以先聊个天:“对了我还没问呢,今天为什么大连长也来了?”
“哦,我就是……想来蹭个饭。”说完大护法就觉得智商掉线,教官在食堂吃饭不用给钱他蹭个什么饭?
连太子也向他投来了关爱智障的视线,招呼着女生说“开始吃吧人八点还有报告要听呢”同时在桌子底下踢踢大护法的腿提醒赶快进入下一个环节。
小混蛋自己连人眼睛都不看就光指着他?
今天根本不是来撩妹是来耍他的吧……
别说当助攻,就连偶像剧都没怎么看过的大护法僵硬地转了话题:“咳,徐排是你们教官?哦,挺好的挺好的,他这个人吧……训练都特别温柔,所以不用害怕。”
其实就是懒。
女生眼睛一亮,激动得就差拍桌子:“对对对,比罗排长温柔太多了我的妈,这两天幸福到飞起!”
罗丹嘛……
想到那个不苟言笑的高个大护法也略头疼,但毕竟是同事他也就顺着说了两句好话:“罗排其实人不错的,就是严厉……”
太子“咚”一脚就踹过去了。
夸我!
“……了一点,”大护法额头青筋乱跳——这死孩子又无理取闹,“——听说徐排还给你们画图?他画画厉害得紧,是什么画派的第五代传人,天天自称艺术家,其实是真的有点艺术天分的。”
“知不知道徐排家里特有钱?不知道?瞒着你们也挺过分的,记得宰他一顿,他可大方了,‘钟鼓馔玉不足贵’这话他要说出来兄弟们全都信。”
“刚来的时候,比你们还招人嫌,倒也算是有骨气的,那么多苦都吃下来了,受伤生病什么的也都咬着牙挨过,让我操练成那样——看军体拳训练了吗,比那个狠多了,他骂归骂,该做的一样没落。”
“还很讲义气,有一回姜排被疱排欺负,这小子自己还什么都没学会呢,撸起袖子就敢去拉架,摔了个轻微脑震荡,躺在医院梗着脖子讲‘我没错’。”
“真是大白痴。”
“别看现在一身轻浮气,徐排还是明事理的,他当新兵的时候我出了挺严重的训练事故,到了医院清醒了才知道是这小子和小黑——就是你们副营长——一路把我抬过去,那天我还感动哭了——怎么不信,的确哭了——因为我刚罚你们徐排蹲两个小时不许换腿,他那条腿抖了整整一天,他非但没怨我还救我一命。”
“多感人。”
“还有……”
“不会助攻也没关系啦一个劲夸我好就行了”。
昨天太子这么说的时候大护法还怀疑过可行性,他实在想不出这人身上有什么优点好夸耀的,但上了正轨之后却发现根本不用想词,五六年朝夕相处的点滴自动排成队从大护法嘴里溜出来。
夸得跟开闸放水一样,一开始太子还接两句,后来渐渐都找不到空隙插话也不好意思插话,因为大护法讲得太认真也太褒扬他了,直到这人开始夸赞他长发时有多艺术范儿。
太子觉得是时候打断他了。
照这样下去他可能连腰围胸围和别的什么东西都要被挨个夸一遍。
而且对面那姑娘不停戳着那块几乎变成烂泥的炖土豆全身散发着“让我走”以及“你们两个在一起好吗别理我”的气息。
“呃,死胖子……”
语言早就从平实变为华丽如果在朗诵一篇抒情散文现在差不多到了点题和情感爆发的位置,惯性让大护法没办法立刻停下,于是下一句话从他嘴里飘了出来:“我喜欢他。”
女生惊悚抬头。
太子大脑当机。
“这位兄弟你刚刚说了什么?”
大护法瞪大了眼睛也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啥,他努力回想了两次从“徐排是你们教官”到“我喜欢他”的心路历程,然后决定接受这个现实。
“我说我喜欢你。”
语气波澜不惊就好像在说“我吃饱了”。
当然如果太子没有原地蹦高大喊“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的话,大护法还可以更波澜不惊一点。
不过……
太子就是这么疯疯癫癫的,才可爱。
大护法喝掉最后一口小米粥,尝出了一点点淀粉分解后的甜味。
也可能只是恋爱的甜味?

END

*实际上护法神也有善神,不过多数为恶神

【大护法同人】无终〔7〕

无终〔7〕
*护法身世私设还是没上线
*含罗彩
*艰难地圆剧情TAT
*ooc预警………
*我爱你们!!
*真是搞不懂lof的敏感词orz

二十三

    被烈火焚烧至死的人最终蜷缩成沉睡于母体子宫内的模样,那么遭仇恨之火终日炙烤的人也必穷其一生试图回归火苗点燃的起源。
    罗丹永生忘不了幽蓝雷火的炽热,可恨的、该死的……并且可怕的炽热。
    子弹和枪,以及经过彻底锻炼的身体在那样的力量之前除了俯首称臣……不,就连屈服的资格都没有,正如人类不会接受虫豸之辈的投诚,他只有接受审判的权利。
    所以,与蝼蚁交心的人类,自然被视作疯子。
    『你的枪好厉害,二九都不敢小瞧你。』
    『好可怜啊,每天都伤痕累累,我来治好你吧。』
    『你……有名字吗?』
    为了人类而螳臂当che的蝼蚁,则是傻瓜。
    『请你……救救我。』
    『那就是出口!等出去了,我们可以一起……』
    然后巨响就撕破了他的鼓膜,落雷贯穿了他的心脏,扯烂了他的身体,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轰塌了洞顶,山石遮住了那时还很年轻的女孩那比黑杖中射出的光芒更加令人刺痛的视线。
    不堪的回忆被耳边轻声细语吹散:“救了我的是你,你是我的英雄。”
    地势较高处,彩与罗丹藏身于顺着原有岩壁陷入墙壁的凹槽中,将不远处的塌方尽收眼底。
     “……”
    感受到总是沉默着的杀手身体源自恐惧和怨愤的颤动仍未停止,彩于是双手环过他过于细瘦的腰,脸颊从背后贴紧缓慢跳动的心脏,如安抚幼儿般低声轻语:“没关系,这一次……会结束的。”
    一切噩梦都将结束。
    不论做梦人的苏醒还是死亡,皆是可喜的成就。

二十四

    “终于逮到你们了,亡命鸳鸯哟。”
    在隐秘的地道出口拦路的人黑帽下露出白发,看着却是少年模样。
    “我来要欠下的人情。”
   
二十五
   
    “……你说那是什么?”在大护法面沉如水就差在脸蛋上写“乖乖等到散市”的注视下,太子——在今天吵架之前他从来没这么怕过大护法——前后给自己打了不下五次气终于旁敲侧击地、假装闲聊地提起此行的唯一目的。
    他示意大护法从茶楼的窗口往外看,越过对面的商铺,在成片低矮平房之后,占据了大面积土地的宏伟建筑,说是庙宇却少了点宝相庄严的气派,说是宫殿又欠了些富丽堂皇的装饰,散发着令人生疑的气息。
    “想必是统治者的府邸,”大护法只看了一眼,蹙眉道,“这规制,就一隐于山林间的县城来说,着实过了。”
    不过,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座秩序严正的城镇,在奕卫国的版图上定然找不到一星半点踪迹。
    太子连声道“对吧很可疑吧”,神秘兮兮地凑近大护法:“所以……为了奕卫国的安稳和皇宫里那老头子的统治,我们得做点什么!”
    “请不要这样称呼陛下,太子。”
    在青年撇嘴反驳之前,大护法接着道:“我会的,在带你离开之后,我会向陛下报告这里的一切。”
    “可是你……你难道……”太子组织了半天语言,最终拧着眉将费解的问题一股脑倾吐出来,“你真的不想知道吗?这是、这应该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啊!那根杖子之所以重要,不就是因为它是唯一可能与你的过去有关的东西吗?在这件事上,抛开奕卫国大护法的破职责不谈,你就没有自己的意志吗?”
    自己的意志?
    身处东宫之位,身为未来天子,应以王之意志束缚臣民治国安邦,却向手下最锋利的一柄刀要求“自己的意志”,实在天真。
    大护法觉得有些可笑,然而牵动肌肉露出的却并非笑容,而是垂眸思索的表情,上一次听到类似的话,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个……最不像帝王的老家伙。

二十六

    『小侍卫,你来说说,最喜欢哪句词?』
    『……身世酒杯中,万事皆空。』
    『啧,你小孩子空什么空,小小年纪就跟老头子似的,没趣儿得很。』
    『不好么?太子殿下夸我乖巧听话、沉稳可靠。』
    『别听那少年老成的小子胡说!你这愁云惨淡不就是为了你那未知的身世,那就去找!年轻人,沉稳个什么劲,要‘登山涉水,恣意酣歌’,要自由,要贯彻自己的意志,哪怕错了也不怕,反正整个国家都在你背后,懂吗?』

二十七

    登山涉水,恣意酣歌。
    早不是那个年纪了。
    而且——
    “抛掉大护法的职责,我便不是我了,”大护法望着太子,语调平缓得像在葬礼上诵读悼词,“你知道。”
    “死胖子你在我跟前还装什么一心为国!”太子拍案而起,平素甚少握枪的白净手掌从桌面举起时迅速通红起来,足见力道之大,带着之前被教训的委屈和怒其不争的意味,他放大了声音,“爱吃叉鸡饭的不是你?叫我大白痴的不是你?把那毛球当儿子宠的不是你?成天念些酸诗的不是你?你……我虽然是有那么点自私自利……”瞄了眼大护法红袍上的血和泥,不情愿地咬牙,“好吧,是很自私自利,但你的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你问我‘我又是什么’的眼神,我一辈子忘不了!所以我找到了这里,现在,说啊,你到底想不想去看个明白?”
    如果说实话,他想。
    看见那黑色青年的瞬间他就想扑上去揪住对方领子问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们又是什么人。
    阻止他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在脑中微不足道想法传达到身体之前,握着武器的手就先行动了。
    活得越久,要考虑的事情就越多。
    思考是件累人的事,所以不知从何时开始,大护法这三个字逐渐融进了他的骨血,不是为了权势也不是为了奕卫国,只是……
    他不用再费力思考。
    只要执行命令履行职责,就足够了。
    属于他自己的部分越来越少,也许有一天,世上只剩一个奕卫国大护法,再也没有那红袍下的人。
    大护法知道太子看得出来,这孩子虽然胡闹,但眼睛和心都是好的,看得出大护法身上属于他自己的部分在一点点剥离,像大漠中风化的岩石,不可挽救地消逝。
    然而这一次太子想错了。
    “你想听,那么我就告诉你,”大护法收回一直抚摸着小涅叽的手,放在桌面上,“我还没老到心如死灰的地步,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会去的,不计一切代价,但现在不行,你懂了吗?”
    “这不只是奕卫国大护法的决定,”他定定地看着一脸傻样的太子,“也是我的。”
   
二十八

    日入前七刻,代表散市的敲钲声响第二下时,消失许久的三二在街道尽头与两人汇合。
    如三二所料,散市是非常匆忙的,等待期间被大护法摸清位置的城卫队也被拥挤的人流分散,收拾货摊的小贩,趁火打劫的窃贼,下工回家的杂役,赶着做最后一笔生意的客人,就连一直空旷的城门处也零零散散有不少人,三人顺利溜到城墙根下,借被石栏保护的大树隐藏起来。
    三二指着树下半部被掏空的大洞:“这是早就废弃的出入口,他们种了树来掩盖,我费了些功夫才找到,从这里走应当不会被发现,——下去时小心些,梯子坏了。”
    太子看看漆黑的洞口又看看三二,略有顾虑:“你这样帮我们,会不会有危险啊?”
    “不用担心,”三二模棱两可地回复,看了眼开始散去的人群再次催促,“快下去,再不走来不及了,胖子你先!”
    大护法蹙眉盯着狭小的洞口——他实在不喜欢钻洞,凝神吸气,小涅叽『啾啾』两声后,红色身影意外灵活地滑下洞口。
    “呀!”
    不出所料有吃痛声音传来,太子口中连连道“叫你小心点了”跟着钻了下去,然后传来了更大声的惨叫。
城卫队闻声射出的弹丸穿透了布料却叮当落地,三二转身背对洞口,黑袍下泛出一片冷冽刀光:“喂喂,即使是走狗……也要懂得珍惜性命吧?”
    不知是被他打落子弹震撼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缓缓脱离人群包围过来的城卫队中当真无人敢轻举妄动,少年趁机倒退着跃下地道,片刻后雷火闪烁,地面轰然塌陷,三人合抱的大树重心倾斜掩盖了入口。

TBC

小剧场【脑子有病的产物】:
先帝:好!为了防止你忘记朕的金玉良言,干脆一道赐你名字!坚守意志,刚强不屈,就叫志刚吧!
大护法:……陛下,容臣拒绝您的美意。——我说真的,不要。

【大护法同人】无终〔6〕

无终〔6〕
*护法身世私设即将上线敬请期待
*原创人物戏份过重哭着求原谅(但并没有打算悔改(被打死))
*这篇文质量在不断下降(爆哭)
*我爱你们!!



二十

    “跑了啊……”
    喑哑的嗓音令人联想起被飞沙扑打出大小石窝的砂岩,灰袍老者放下手中的铜罐,望向伫立在门口、与守卫相貌肖似的青年:“带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您的意思是……”
    “他,”老者用力扣着桌面的纹路,干枯的声音多少年来头一次震颤,失去皮肤包覆的右眼随时都可能脱离眼眶般圆睁,比一副骷髅好看不了多少的枯槁脸庞上绽放着骇人狂热,“将会比你们所有,都要接近。”
    “他会是最接近神的存在!”
    这世间从此,将再不是被神明离弃的土地!
   
二十一
   
    “好吧,不管怎么说,现在有两拨人要我们的命,”三二背着腿不方便的太子在地道里穿梭,他压低声音不过诧异和担忧却压不住,“先不提守卫,那个尖脑袋的哥们儿难道也疯了吗?他们再这么射下去所有人都得埋在这儿!”
    『啾!』小涅叽惊叫一声,带草叶的碎砖擦着它翅膀落下去,险些把它击落。
    而比它目标大得多的三人更加悲惨,不仅躲不过砸落的石块,还得警惕神出鬼没地放冷枪的罗丹。
    大护法紧攥着乌钢杖提防随时可能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子弹或雷光,有乌钢杖在手,几乎所有的战斗都能在瞬息间解决,所以他太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以至于连动作都有些变形,若不是三二阻拦,大护法险些就把拐角的灯台也看做敌人一炮甩出,给已然不堪重荷的古老地道再添新伤。
    “哎哎,死胖子你放松点,”熬过了刚上来的那股疼劲,又被人扛着不用自己走,太子精神头也好了些,试图出声安抚像个点着引信的炮仗一样的大护法,“三二不是说了吗?就快到出口了,这里七拐八拐的没那么容易被追上,你手一抖断送咱们的光明前途才是最危……”
    嘣!
    走最前头的三二急退,因为背上还挂着太子差点一屁股坐下,右侧墙壁哗啦啦地倒塌,死气沉沉的青年从洞中走出,手杖平举——
    三二嘴角一抽:“……这位公子,有人说过您是乌鸦嘴么?”
    “跑!”打断太子不忿的反驳,大护法飞快抬起乌钢杖先发制人——尽管他从前很少这么做,青年一怔,两团蓝色又一次相撞,不过这回谁也没犯傻去看,灿白光芒伴随着地动山摇的塌方紧紧追着逃命的三人,小涅叽在如雨下落的沙石间左突右闪,啾啾惨叫。
    “左拐向前,第二个死胡同尽头的门可以打开,快!”三二斗篷拖地还背着个人,连体型矮胖的大护法也跑不过,落在后头气喘吁吁地指路,“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帮你们……”
    “要多谢你心地善良救我们啊,”太子被人从牢里救出还背了这么一段路,有感而发,“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三二你真是个好孩子。”
    三二闻言露出微妙的笑容不置可否,这位来头不小的公子似乎连想都没想,若非那前方开道的红袍人紧紧相随忠心护主,若非那乔装改扮的侍卫舍命突围,再等多久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对于太子这种偏向外人的混账个性早已习惯,大护法只默了片刻便侧头道:“救命之恩,愿结草衔环以报。”
    三二嘿然不应,把太子放下,与大护法一起推动石门。
    “哎呀,比起那个,你们还是想想怎么从城里逃出去罢。”
    阳光透过门缝射进来时,三二辨不出态度的声音才混在金属杆与石块摩擦的噪音里响起。
二十二

    推开隐藏着陈旧地道入口的院门,又是另一番天地。
    虽不算宽敞却干净平整的路沿途尽是朴素平常的人家,正值午时,缕缕炊烟袅袅升起颇有温馨之感,再往前的大街车水马龙热闹纷繁,有商家迎客有小贩叫卖,若不是他们的商品种类太过单一除了饭食衣衫和药材别无其他,乍一看竟像个无比普通的小镇。
    可是如此深山,哪里来的小镇?
    太子望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直打鼓,这儿愈是宁静祥和他就愈是狐疑,一个在地下建了如此庞大地牢和四通八达的密道的地方,一个拥有与大护法力量相当甚至略胜一筹的守卫的地方,一个有可能制造——说实话他讨厌用这个词——了死胖子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如此和平安乐?
    不,当然不会。
    太子不晓得,大护法却看得出,暗处有许多视线盯在他们身上,没有杀意,但也绝不是好心问候,他装作不觉,乌钢杖却始终保持在能向任何方向射击的位置。
    “是城卫队,他们不会在人多的地方动手,所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不过……”三二把兜帽拉得更低了一些,他在路边稍停,转向两人,“你们俩对是否出城这件事,好像意见不和?”
    “随我回去,这没得商量。”一提这个大护法就有点火气上涌,他看着太子,一字一句认真道。
    太子张了张嘴,想起刚才在地道里对方怒火中烧失望透顶的眼神,终于没敢老调重弹,但找出真相的诱惑依然在,于是智力见长之后脸皮也跟着变厚的某人眼珠子一转,突然抱着伤腿就地蹲下:“不行,哎哟我腿疼,走不动了,死胖子你就算要走,也得给我点休息的时间嘛,至少等到……等到散市再走!”
    “你……”
    大护法知道这多半又是太子拖时间的理由,但是看着蹲在地上哼哼唧唧、说着说着连自己都信以为真、当真委屈地开始历数身上大小伤口的超龄儿童,他又狠不下心来拒绝。
    “唔,等到散市也不坏,天色暗人又乱,应当比现下好走些。”一旁三二也沉吟着帮腔。
    『咕啾!』
    你添什么乱!
    大护法剜了无辜的、只是想清清嗓子的小涅叽一眼,满脸苦大仇深地点头答应。
    罢了,罢了,他就是欠这倒霉孩子的。
    只怕夜长梦多呵。
   
TBC

【大护法同人】【大太大无差】瘟疫


*20厘米小短刀
*ooc预警
*为梗而写,毫无逻辑_(:зゝ∠)_
*结果写一半发现根本就不刀
*《无终》结局后设定(这个人只是懒得想新设定)
*加个新标签诶嘿~


    大护法低头走过从城门直通皇宫的大道,红袍遮了他的眉目,却挡不住道旁将死之人不住的哭求。
    奕卫国的皇城爆发了瘟疫。
    不是欧阳吉安在花生村用以散播恐惧掩盖罪行的那种,而是切切实实,已夺去万人性命的魔鬼。
    至今已经多久了?
    一个月?
    两个月?
    也许更长。
    看看这层叠的、深如沉疴的苦痛与漫无边际的绝望,仿佛从建成之初这里就是这般模样。
    在死亡阴云时刻笼罩的环境下,人很容易丧失时间感。
    每个瞬间都有人倒下死去,生病的人们被赶出家门蜷缩在肮脏的巷道里哀哀低嚎,亲朋好友相见也只低头避开,尸体被官兵拖到城外放火烧成灰烬或者就地深埋。幸存者人人自危,他们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仓皇地穿过街道,小心地避过那些青白的、布满流血溃烂伤口的手,哪怕那属于自己的血亲。为了生存人们开始露出野兽的本来面目,送葬的队伍里每个人都表情麻木,他们没工夫替别人哀悼,每晚都在梦中听着为自己奏响的哀乐。
    也有人已经放弃了一切,拿出曾经期许生活美好的积蓄,在从不敢跨过门槛的酒楼一夜狂欢,生命和金钱都在笙歌里被肆意挥霍,若城市也有生命,那么这座城显然已日薄西山。
    『啾……』
    小涅叽趴在大护法的头顶发着抖,它不会感染这夺命的病菌,但绝望与痛苦从来不需要载体,与那些已然无法口吐人言病入膏肓的人每一次对视,都让那小小白团子的恐惧加深一层。
    大护法一路走,一路在数。
    城门口供旅人暂时歇脚的小酒馆,没了;东锣鼓巷卧虎藏龙的茶馆,没了;相国寺异彩纷呈的万姓交易,停了;马行街东口的医馆倒是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然而挂着九畏十八反的灰墙之前,却再也不会坐着那个头发胡子一片白城里唯一见过年轻时护法的老医师;启圣院街从头数第二间房,收容了太子次次“游历”捡回来的小孩、伤患或者疯子的……
    那是——?!
    逐渐加快的步伐骤然刹住。

    这间房本属于太平兴国寺一还俗的僧人,自打太子某一回被大护法带回来时拖了个瘦骨伶仃的孤儿而这僧人自愿照料他之后,太子回回带了什么“纪念品”都往这里塞,当然在他试图把小涅叽也送到僧人手里时被大护法阻止了。
    一周前,僧人救治外城一病人时不慎割破手指感染了瘟疫,为防拖累他人自尽于焚尸处,这里只余他收容的老幼病残。
    若太子知晓这里的情况,必会不顾一切逃出宫门亲自探视,所以大护法一直瞒着太子,也不许处理僧人尸身的士兵透露半句。
    “嘿臭小子,我在给你画像,不要乱动。你身上是长了虱子么?”
    “可是胡子哥哥,二傻在你衣服上画乌龟呢。”
    “什么——?!啊!你这个粗俗的家伙,别跑!欺负我文化人是不是!”
    “太子殿下,粥好了……您可要尝一尝?”
    “哦,我就不用了,你们几个分还不太够,下次我再多带些啊。”
    “……没有人求你来替师父做事。”
    “嘿,这可是本太子想着你们,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太子……”
    这一声似呢喃也如祈求,大护法的声音很久没有这么颤抖过,他站在街口,全身血液几乎逆流,周围那些被抛弃、绝望等死的可怜人瞬间都变得碍眼而讨厌。
    他不该这样。
    大护法明明白白地知道,没有谁就该被放弃,太子来这里,和那些住在城里的人们为生存奔波毫无区别。
    可是他的私心和忧虑那么激烈地燃烧,烧得连背后的乌钢杖都泛出蓝光。
    他们每个人都能杀死太子,而堂堂奕卫国大护法将无能为力。
    他不能像从山贼手里救出太子那样蓝火跃动间人头落地血溅三尺,他不能像从那庖族后人刀下抢回性命一样挥杖落雷将对手拦腰折断,他……
    他甚至都哭不出来。
    心里的焰烧干了泪。
    “太子!”
    认真与那些个曾被世界抛弃又即将被这座奄奄一息的城再次抛弃的人们交谈的白衣男人闻声一抖缓缓回头,眼神躲闪地心虚道:“哎呀,死胖子你、你今天回来的挺早啊……哈哈哈哈哈。”
    “你……”一口气憋在腔里,大护法扒着门框不再往里进——他刚从城外瘟疫最猖獗的地方回来,备用的袍子被发疯的患者撕毁,只得做了以外面的条件能做到简单清理,他把喉咙里的“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不要命的大白痴”和“滚回你的寝宫”等等不合适的措辞打碎吞下,只问,“第几回了?”
    院子里的人都认得大护法,也都怵他,包括智力缺陷的二傻在内都静了下来等两人讲完。
    太子飞快道:“就两回!”
    大护法看着他,不说话,眼里写着不信。
    “……第五次。”
    “今日,你要做的都完了吗?”大护法语调平静,但他不确定对面的人能不能听出他正压抑着逾距的担心和愤怒,得到太子犹豫的点头之后,他又道,“那么,请太子随我回宫。”

    “我说,死胖子你别生气啊,这当口我也知道不能这么做,但我这也是因为关心他们嘛,你知道那些人不是傻就是傲,让小黑去我不放心。”
    “……太子不该出宫。”
    “哪有那么容易就染病,我小心一点就没事了,好歹我也是从你老家那鬼地方闯出来的人。”
    大护法走在前头,跟太子隔了老远,小涅叽倒是这几天来难得活跃地绕着太子飞圈子,却也总保持着至少半尺的距离,这让他觉得有些不适应。
    “哎你别走这么快……你这小短腿倒腾的也太频繁了吧!我都认错了你也表个态!”
    大护法异样的疏远让太子感到急躁,他说着竟然紧跑几步伸手去拽那件宽松红袍,大护法闪躲不及,曾暴露在满是病原的空气中的布料被太子捏得起了褶。
    “放手!”
    红袍被扯出后太子的手自然松开,大护法一眼看见对方指节上擦蹭的伤。
    心脏瞬间停跳。

    那天是太子最后一次去启圣院街从头数第二间房,他跟二傻打闹的时候磕破了手指,又用伤手碰了大护法的衣服。
    患了瘟疫,即使贵为太子也要被隔离,他再也没回东宫,大护法将他送到宫里一偏殿,日夜伺候他的都是有罪的太医和宫女,素来疼他的皇上也没来看过一回。
    太子用的药是宫里最好的,太医院里的研究出什么能续命的新法子头一个给他用,除此之外,皇上再没对他有任何关心。
    大护法知道此举无可厚非,皇上是明君,心怀天下,爱民如子,所以注定做不了慈父。
    所以看着太子长大的大护法替代他,常常去偏殿看太子。
    看那个上蹿下跳不得安生的家伙从伤口溃烂筋骨酸痛得不能起身,到对上吐下泻习以为常,从裹着棉被额头滚烫瑟瑟发抖,到一手拿笔作画一手握着手绢拭去唇角溢出的血。
    不过十几天的时间,太子全身已出现了许多煤炭色的黑痂,眼、颈、大腿各处都肿胀起来,高热持续不退,时不时就要咳血,折腾得面目全非。
    “今日怎么不画了?”
    太子躺在榻上在院中晒太阳,大护法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忍不住开口。
    虽然已经近半月,他依然很难习惯这么安静的太子。
    “我拿不动笔了,”太子的声带也肿胀变形,说话嘶哑得吓人,“死胖子,我死了你会想我吗?”
    “……你不会死,正如俗语有云,祸害遗千年。”大护法说。
    “我说过,你答非所问的样子真讨厌。”太子合眼,初秋的阳光透过眼皮,晕染出一片血色。
    他看过很多次这种颜色,大多是敌人的,也有过那死胖子和他自己的。
    太子近来常常想起以前的种种冒险。
    开始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背着笔墨纸砚就敢闯天下,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要像皇宫里那样让着自己,什么危险都没让他怕过,因为有一个百战百胜的大护法会用似雷似火的力量把他救出血海。
    后来在那个诡异的镇子,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力量,第一次知道害怕,第一次决心改变,因为大护法到底不是神明,他也会输,他也会死。
    再后来,他去了大护法的【故乡】,那里的统治者以为他将创造万能的神幸福的仙境,实际上却造出了可怕的怪物悲惨的炼狱。
    世界很大,厄运总会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落到你的头上。
    “喂,死胖子,你过来……”
    大护法默然凑上前去,低头望着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略微犹疑之后,伸手放在太子的头顶,就像多年前,太子还不及他高时一般。
    太子眯起眼睛做出一贯的欠揍表情跟他对视:“本太子命令……”接下来却是混沌难辨的呜哝,听到后两人俱是神色一僵,太子不明所以,着急表达自己的意思却死活说不成个句子,大护法听着只觉得心脏不断下沉。
    这是瘟疫的最后阶段,毒素侵染脑部破坏了语言能力,充血的声带震颤着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嚎叫,如利箭射穿了心脏的野兽也像死不瞑目的厉鬼。
    “……!………?!”
    颜色污浊的血不住从口鼻中淌下,太子渐渐从大护法苍凉的神色里猜出了端倪平静下来,重新露出笑容,然而他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瞳孔也开始扩散。
    “……。”
    死胖子。
    “………。”
    不准忘了本太子。
    手底下象征生命的脉搏由微弱至停止,大护法一直在那里站到夕阳西下。

    两个月后一个深夜,太庙烟雾缭绕,大护法独自跪于当中。
    “彻底治愈疫病的药物已经研制出来了。”
    “因病而死的人越来越少,搬走的也有好些都要回来。”
    “太医院正在研究预防的法子。”
    “陛下要动手清理趁火打劫的小人。”
    “瘟疫结束,百废待兴,皇城又活了。”
    “可惜你没赶上。”

                                  END

【大护法同人】【大太大无差】朔之日

朔之日
*内含初代私设和少年太子
*其实可以看做  无终  的番外(正篇没写完写什么番外啊……)
*片段式叙述
*ooc预警
*感谢各位的观看!



    “朔,月一日始苏也。”
    东宫寝殿外,大护法依着枝干虬结绿意盎然的古老龙爪槐盘腿而坐,仰头望见朔日的细白月牙那被羽状复叶的间隙折成几段的暗淡光芒,口中含混地嘀咕。
    绒绒软软的白团子缩在他腿上,看起来已经睡得安稳。
    夜风清凉,一片静寂,或许真的是年纪大了,大护法沉寂了百年多的记忆忽然起了涟漪,眼前的光景渐渐超越时光与与过去重叠。
    得到大护法之位的那天也是这一月的朔日,只不过没有月亮。

    他跪在满地的血里,可怖的殷红顺着白色斗篷攀爬,眼泪一滴一滴滑落,液体交触的响动被暴雨的轰鸣掩盖,玄衣的青年从仰面瘫倒的尸首边起身,默然合上刚刚接过的圣旨。
    “端王带兵围城,逼宫之心已决,虽我有先帝遗诏在手,他也未必肯就此罢手,此战避无可避,你……有何打算?”
    丧父之痛令这位新皇声音微微发抖,他压抑着悲哀、愤怒与杀意,俯身向男孩询问。
    “愿死战,尽杀叛军,以告先帝之灵。”男孩牙关紧咬,微胖的脸蛋上涕泗横流,神色却坚毅决绝。
    “那么,朕便如先帝所愿,赐你大护法之位,护奕卫国万里河山,护天下百姓,护皇室后代子孙一生平安。”
    “微臣……领旨,谢主隆恩。”
    大殿之前,御林军阵仗严整,手中火器却因大雨而成了废物,端王率东北驻军与之对垒,银甲长枪高头大马得意洋洋,身边将军举剑高喊:“太子胆大包天意图谋逆,弑父篡位!端王忠勇,定将……”
    “老将军!你可敢看着先帝遗诏,再说一次!”
    轰——!
    不绝的雨幕中蓝色落雷骤然砸下,将军再也没机会讲出下半句话,碳化的尸体随着被殃及的马儿一起倒下。
    包括端王在内的兵士惊惶望去,只见新皇手持圣旨傲然挺立,身边白袍几乎被血浸作红色的小童高举乌钢之杖沿汉白玉阶走下,幽蓝雷火自漆黑九天徐徐盘旋而下,瓢泼大雨只要接近便蒸发出成片水汽萦绕脚底,若神兵天降祥云蒸腾,又似索命的恶鬼罗刹地狱归来。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小童将大军视若无物,滚落着串串泪珠的眼平视前方,只兀自念诗,“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惊雷斩落。

    听得殿里传来一阵喧闹之声,大护法掐断飘飘荡荡的思绪,将不知沉于什么梦境的小涅叽揣进怀中,缓步走入寝殿。
    太子今日心情不好,那几个宫女太监怕是更拿他没辙,不多时便会来求他帮忙,现下大护法进去瞧上一眼,省得他们多跑那一趟。
    心情不好这话说得着实太委婉,大护法抬腿进来时,束发之年、地位尊崇、清贵优雅、忠厚爱民的堂堂奕卫国太子,正趴在床上哭到打嗝。
    床边跪了一圈宫女太监,围着太子砸碎的茶杯,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换药换药……换什么药!叫我嗝……叫我死掉算了!我早就说嗝……我不是做太子的料!我就是不务正业……就是游手好闲呜……”
    眼泪濡湿的黑发粘成一团遮了太子半张脸,狼狈又难看,近旁一个小太监手里拿着伤药,进也不敢进退也不敢退。
    太子逃了日课溜去西宫画宫女,刚铺开摊子还未动笔就被皇上抓了个正着,向来宠他的皇上这回动了真火,狠罚了他一顿杖刑——虽不至于皮开肉绽,于太子来说也是疼得不轻。
    “闹够了?”大护法就站在床头,待太子哭喊累了方开口,嗓音清清爽爽,在太子听来却比夫子的责骂还可怕百倍,少年咽下淌进嘴里的泪,勉勉强强地小声说“嗯”。
    “闹够了就上药吧。”
    “……哦。那个谁,来、来给本太子……上药。”
    大护法一来,混世魔王立刻变成小绵羊,忍着屈辱让小太监换了药,忙不迭地开始赶人,屋里很快就只剩太子和大护法两人。
    太子伤处疼,刚刚又闹了一阵,正精神着睡不着,偏头瞧瞧大护法,扁着嘴委屈道:“父皇厌我学画,你也一样。”
    “……那不是我该管的事情。”大护法顿了一下,答道。
    “的确不关你事,所以你到底生什么气?”少年一肚子火,听了这话不客气地回呛,“那是艺术,你们都不懂!我跟你们讲过多少次,我完全不想做太子,我就不是那块料!我若是生在丹青世家,如今早就成名了!”
    太子一股脑叨叨叨,大护法由着他说,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思索着少年最开始的问题。
    为什么生气?
    不,与其说是生气,不若说是……担心。
    担心这个现在咋咋呼呼有点烦人又挺招人疼的小太子,重蹈覆辙。

    “今日起,你就是陛下的贴身侍卫。”
    “陛下……?”
    白衣小童在玄袍青年的介绍下鹦鹉学舌般念出三个字,他较同龄孩童要圆润些许,颊上有两团羊蹄印状的红色,黑沉的瞳子紧盯一身晃眼龙袍的男人,表情疑惑。
    男人右手执画笔立于案前,杂有半数白色的长发不合礼法地披散着,看面相已逾不惑,表情却仍夸张得像十几岁的少年:“你打哪弄来这么个小孩,我说,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也不至于让这么个小胖孩儿来保护我啊。”
    青年笑道:“父皇,您别看他年岁小,这孩子的力量,抵得上数百个训练有素的侍卫。”一顿,抬手拍拍男童的肩膀,“来,给皇上表演一个,对,就打他手底下的那桌子。”
    “等、你别乱来啊!我这画……”
    皇上慌慌张张地阻拦却来不及,孩子已经反手抽出背后形状简陋的乌黑手杖,蓝色电弧由指尖向手杖顶端的平滑弧面汇聚,刹那间放出一团蓝色光球“嗖”一声射穿了那幅即将收尾的工笔花鸟,以及皇上珍爱的书案。
    堂堂奕卫国天子直接跪在地上痛哭。

    这一代的皇上,沉迷丹青,热爱诗词,就是不愿打理朝政,于是朝堂上下,有居功自傲的旧臣,有溜须拍马的小人,有野心勃勃的皇亲国戚,乌烟瘴气,一团乱麻。
    皇上不知道是真的看不出还是装糊涂,每日应付完上朝就溜回寝宫,吟诗作画好不惬意,近来他还多了个新爱好,就是逗弄新来的小侍卫。
    小侍卫总是板着脸,也不爱说话,身世来历也是一问三不知,每天讲得最多的就是“保护陛下”。
    “唉我说小孩儿,”皇上翻着诗集在榻上歪着,招手喊他过来,“你一天天就一个人和那只白球玩对眼,也不觉得无趣,来来来,朕教你诗词。”
    “诗词……”小侍卫拧了眉头,走到皇上身边,盯着书卷上的文字,“我晓得这些字怎么念。”
    皇上失笑:“哎呀,说你不懂还不服气,吟诗和识字能一样的吗?来,听我给你唱——”
    『身世酒杯中,万事皆空。古来三五个英雄。雨打风吹何处是……*』略带沙哑的音色唱着悲而壮阔的词,隐隐然含着苍凉无奈的意味,在旷大的寝宫中飘荡。
    小侍卫垂首看着表情难得肃穆的皇上,心中不知不觉也生出同样的苍凉。
    诗词,当真很好。
   
    “纵死侠骨香……”小侍卫停了停,脸上显出疑惑,“死,有人告诉过我,这是世间顶顶痛苦的事,是最残酷的刑罚。”
    “哎哟,小胖子,可不是那样的,可不是那样的,”皇上语重心长的摇头,“死啊,虽然很疼,虽然很悲伤,虽然很无助,但顶顶痛苦的事并不是死亡。”
    他看着小侍卫迷茫的眼睛,认真道:“人最痛苦、最残酷的,是被剥夺存在的意义。”
    存在的……意义。
    小侍卫眼中的光彩一点点暗淡下去:“那种东西,我原本就没有。”
    “我和别人不一样,除了乌钢杖和它,我什么都没有。”
    “胡说!”皇上瞪起眼睛,抬手敲了下小孩的脑袋,“你可是朕的侍卫,你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朕开开心心活到死,要是还有余力,就保护好朕的江山!”
    “……是!”
    两人严肃地对视良久,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
   
    有一个不靠谱的父皇和一堆虎视眈眈的亲属,太子常常忙到很晚才得空来见皇上,这天一来就见一老一少端着书哭的稀里哗啦,旁边太监传的什么也都没听见。
    “……”太子叹了口气,上前拿开了被泪洇湿的书册。
    “父皇,端王叔怕是要反。”

    “我气你恐怕坐不稳皇位,到那时,”大护法最终回答了太子一遍遍的质问,脸色平静地叙述,“造反的刺客一枪从你肩头穿过,弹丸的碎片割断动脉,血喷到空中直要触到房梁,它流的那样快,扎紧伤口也阻不了无常索命,你的身体就在我手里一点点变轻变冷,直到它变成一个再无用处的物件。”
    太子似乎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打了个寒战,啐道:“无聊!你这是在威胁我!”
    大护法并不太在乎他是否相信,应该说,他有一半也是想吓唬不识好歹的太子。
    扫了眼房中计时的器具,大护法道了声“太子该休息了”不管对方的回应便起身去熄了灯。
    开始太子还抱怨,后来随着声音越来越低,逐渐变成了无意义的咕哝,很快就只剩平稳的呼吸。

    大护法说给太子听的,并不全是编来吓人的故事。
    几百年以前的那个朔日,他就那样送走了那个同样热爱丹青——虽然他喜欢画的不是宫女——的皇帝。
    明黄衣袍的身躯咣当倒下撞翻了书案,那些未批完的奏折未上色的画稿扑啦啦散落,墨字被血洇开,特制的弹丸分散成不计其数的铁砂嵌进柔软的人体,借由冲击力撕裂内脏和筋脉,鲜红粘稠的血液不住地流,仿佛整个世界都涂抹上了血一般的红。
    反应过来的瞬间便将乔装成宫女的刺客射杀,小侍卫扔下从不离手的乌钢杖,无措地跪在皇上身边,双手拼命按住出血的口子,但是没有用,血液依旧不停地流失,那么多的血啊,他从来都不知道,那个可以称为瘦弱的中年男人身上,竟然流着这么多、这么滚烫的鲜血。
    他要死了、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教他吟诗的人,哀叹他不懂诗词不懂艺术的人,告诉他“死亡并不是世间顶顶痛苦之事”的人,让只知道杀人和听命的他懂得如何生活的人,就要死了!
    “小胖子……”皇上还在笑,“别哭啊,死……不是……你记住……纵死侠骨香,不惭……”
    “我记住了,记住了!”小侍卫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可爱的脸蛋现在看起来也有几分好笑。
    “父皇!”
    玄衣的太子跌跌撞撞扑进来一下跪倒,端王计划之周密在他意料之外,这深宫之中竟到处都安插了端王的人,他被另一拨刺客缠住,在死士保护下拼了命才冲过来,他是明君的好材料,一向是镇定自若谈笑风生的,现在却跪在那里什么都不敢碰。
    “去……我床头……准备了……扶个屁,快去!”
    太子从皇上床头的密匣拿出的是一道早已备好的遗诏,传位于太子,封小侍卫为奕卫国大护法护国家和平,同时痛批端王谋逆之举。
    “父皇……”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滑落,他知道父皇根本不懂政事,也无力谋划什么来对抗端王,这道遗诏便是他以皇帝之位所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太子回头去看,与血衣的小侍卫四目相对。
    “陛下,驾崩了。”

    那晚之后,大护法就只穿红袍了。
    他呼了一口气,脚也站的酸了,换了姿势继续守着,脚后跟忽然碰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个木质卷筒,一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幅画像。
    像上的人裹一身红袍,背黑色手杖,胖乎乎矮个子,两颊上还有团羊蹄印般的红,表情凶恶,颇为传神。
    边上一行并不能和画技匹配的烂字,奕卫国太子贺大护法生辰,题的日子正是今天,最下面端端正正卡上一方印。
    ……怪不得半月前问他生辰,竟是画了这东西么?
    大护法哭笑不得,心里却觉得有些暖。
    将画重新收起,他扭头看了一眼太子淌着口水皱着眉傻里傻气的睡脸,觉得朔日也没那么令人抑郁。
   
*辛弃疾《浪淘沙》

【大太大无差】无终〔5〕

*感觉剧情没什么进展
*或有逻辑bug
*人物略ooc(捂脸哭)

无终〔5〕

十七
    大护法从前也年轻过,那时他还不晓得恐惧和孤独,也不爱念诗。
    这话说起来可笑,因他如今也不过一副稚童模样,问路时还有人蹲下身用叠词相哄,然仔细算起,他已在这世间停驻了百年以上的岁月,带着不知来由的力量和黑沉沉的乌钢杖,往前路望去依然不见尽头。
    他时时梦见大片腐朽的尸体,墨绿的液体在蚀断的血管里迟缓流淌,眼球被干枯的绝望染出漆黑,恶臭萦绕鼻尖,他抬起手试图阻隔那气味,却发现自己早已腐烂得露出白骨,遥远的天际蓝色电弧乍然亮起穿透他的头颅,只抖落一地蛆虫。
醒来发现那不过是梦,他依旧背着诅咒般的力量独活,活过一个又一个冬天。
『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
初听这句诗的日子已经远之又远,带着颤音给尚不识愁滋味的自己诵念此诗的人想也已经化作白骨一堆,寒烟衰草、寒烟衰草,茫茫然绿着,不知源头,不知终结。
    雷光相撞的瞬间大护法几乎发出喊叫,但又不知道该喊些什么,是相逢恨晚还是质问身份抑或无意义的号哭?
于是最终只剩下沉默。
但是沉默从来解决不了问题,而大护法也几乎厌倦了选择,长久的生命让他对很多事都提前设置了应对的法子。
比如现在。
十八
    三二可能是存着“让久别重逢的旧友相互击掌拥抱”的心思说去找找有没有近路能出去,所以目前这位置只有他们二人。
    太子闭嘴后地道就沉寂了。思考了不久,大护法说:“跟我回宫。”
“那不可能,”这好几年的安分没有磨去太子对这个问题的惯性反应,他激动地指着大护法,“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志不在江山,让我登基和毁了这个国家没什么两样,我有那么多弟弟……”
大护法并不买账:“奕卫国如今国力强盛,作天子就未必真的要志在天下,只要脑子清楚会处理政务即可,近来陛下命你主管的事务,我看你做的就有模有样。况且你那些弟弟都是什么样子,你应当比我清楚。”
先前太子提出这个理由还从未被驳回,他心中懊悔许是为了追查事关大护法的隐秘努力过头反而砸了自己“懦弱无能”的金字招牌,眼珠一转又讲了另一个理由:“艺术家可是需要历练激发创作灵感的,你看这大好河山,看那田间充满生气、脸颊红扑扑的姑娘们,而那深宫里除了西宫宫女们能称得上艺术,还有什么?若我这才华枯竭了可是奕卫国的一大损失!”
这番言论不仅震得走道那头噼里啪啦又掉了几块砖,也让大护法头上血管突突地跳:“你声音小些。——你所谓的艺术,大可以敞开宫门,借宫廷筵席等时机请民间的……妙龄女子入宫,虽有些不合礼节,但并非真的看不到。”
“你……!”太子词穷,在终于能勉强看到人影的视野里,他看着大护法似乎还是古井无波表情突然有些丧气,“喂死胖子,你看见那个死人脸的招数连点反应都不给吗?人家反派也是要面子的啊。”
“……正因为看见了,”沉默片刻,大护法说,“所以我才要你走。”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在这种地方保护太子,他没有那个自信。
太子闻言也是有点心虚,一脸不乐意地任性反驳:“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帮你找这个地方花了多少功夫,说走就走我不就白费力气了吗?!宫里那些破书有多伤眼睛我就不说了,这一路翻山越岭还有刺客埋伏,太子之身这么金贵我可是为了你甘愿置身险地,你看看头上这包,还有这双艺术之手上的剑伤,你都不感动……”
“闭嘴。”坐在他对面等他眼睛复原的大护法吐出两个字,语气比刚才冷了三分。这人脑子怕是坏了,他置身险地,劳累的可是大护法和一众手下。
但太子没听出来,只难以置信地指着大护法:“你怎么能这么说!哭着喊着想知道自己是什么的可是你!本太子体贴……”
愈发不着调,谁哭着喊着了?!
被罗丹击中的伤疼得紧,种种陈年旧事也搅乱了平和的心境,大护法听着太子越发胡闹的话一股子邪火窜了上来:“还为了我?晓得自己那么金贵,就该待在宫里不要出门!你倒是好意思说自己辛苦,读书写字你早该做了,游山玩水你快活得很,我在后面给你处理了多少死士你知道吗?!一颗颗人头落地死也不瞑目,那么多的血,那么多的命,你可曾关心过?!”
“我……”太子词穷,他没有办法对如此沉重的话题胡扯,他从小就锦衣玉食叫人伺候惯了的,出门有大护法也有暗卫保护,他习惯了求救习惯了躲藏习惯了使性子,他总错觉他们无痛无觉刀枪不入,直到死亡和伤病降临才惊觉那些厮杀着的也是跟自己一样的血肉之躯。
“你以为这就叫体贴?太子殿下,不对,您只是自我陶醉罢了。”大护法气得狠了,连敬辞也拿出来用,他站起来逼视太子,乌钢杖杵着地,几乎在石板地上戳出一个坑,“臣感动,臣感激涕零,多谢太子殿下惦记着臣的私事,——我这么说,你就满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喂!”黑影闪现在地道那头,沉闷的枪声倏尔响起,他们争吵说话声本来就大,地道里又时时有崩塌之声,大护法竟比正面对枪手的太子反应慢了几分,被人往后一推整个挡住。
蓝色雷光从乌钢杖上窜出砰地射在那头的墙上,但是罗丹已经不见,大护法收了杖子伸手去扶白衣染血的太子,神色像是见了在枪管上弹跳的小涅叽:“你疯了!”
开枪人目标是大护法,于是子弹打在太子身上只中了大腿,除了疼得表情扭曲倒是没有大碍,但大护法仍然一阵后怕。
太子疼得冷汗津津,非得扯出个丑得可怕的笑来:“你不觉得,我这次是真心帮你吗?”
十九
“那个,两位,”袍子上沾了不少蛛网苔藓显得狼狈的三二绕过地道拐角,尴尬道,“很抱歉啊,虽然说石门只能从地道里开启,但是……”
雷光射击的轰鸣远远传来,三二无辜地摊手:“如你们所见,我忘了就在监牢外有个入口。”

TBC

【大太大无差】无终〔4〕

无终〔4〕
*私设爆炸,私设爆炸,私设爆炸
*太子和护法终于见面(明明是大太大写到第四章才见面你好意思说)
*即使掉fo也要写下去的自嗨系列
*微罗彩(?)

十二
    “他跑了?”
    大抵是为了活动方便,彩穿了一身胡人的劲装,贴身短衣,长裤革靴,绾起的发微见凌乱反而更显风情。
    她小心攀过碍事的树木,在擦拭枪支的罗丹身侧站定,仰头看着那只让他人惊恐却能让她安心的眼睛,那里面一如既往的空洞,只能看见冷冰的尸骨堆成起伏的丘陵、粘稠的血淌成褐色的长河、天边乌云压下夕阳的惨红。
    只有死亡。
    他们逃出来以为能获得重生,然而只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这世界就是坟场。
    “他要去『那里』。”彩说。
    罗丹没有回答,只是把短枪插在腰后,举起搁在一边的长枪,十字交叉,巧妙地射杀了细小而恼人的花虫,而后绿色皮肤的手扶住彩的肩膀,视线凝固。
    对视片刻,彩点点头,神色凝重一如之前要求罗丹将她杀死:“好,你要小心。”
    她并不一定每一次都能把他拼好。
十三
    到处都是破碎的残肢,焦糊的树木发出怪异的气味,汩汩流出的鲜血上,苍蝇和叫不出名字的虫豸难看地起舞,浑身漆黑的鸟儿欢叫着啄食依然温热的尸身,这里弥漫着死的腐臭,但一点都不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吵闹。
    副统领傻了一般看着尸横遍野的坡地。
    不晓得为什么,他总觉得这般场景似曾相识。
    大护法焦躁地皱起眉头,他俯下身捡起小姜的石头,手中蓝色晶石温润如昔,但这并不能安慰到他。
    副统领站在洞外脸色惨白,太子在他离开期间被人掳走生死不明,回去可不是打上几百板子就能解决。
    幸好他是孤儿,诛九族也就死他一个,副统领苦中作乐地想。
    “在这里的时候,太子应该还没死。”大护法离开山洞,像是与副统领讨论也像是自言自语。
    “外面人的死相如此难看,但大概都是自找的,”大护法盯着地面疾步走出,“他们的枪和箭矢都有朝外射出的痕迹,而且是同个方向,来人本没有杀人的意思,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看这个……”
    算不上松软的泥土上有双很深的脚印,离脚印不远处的树上也有烧焦的印痕:“他在示威。”
    副统领挠挠头,问:“所以呢?”
    “以太子的性格,定然没胆子还手,想必只是被人带走了。”大护法呼出一口气,正欲找出太子去向有关的痕迹,忽然一声树枝断裂的喀嚓声响起,他目光一冷,乌钢杖往右前方甩出顷刻间电弧劈啪,“什么人?!出来!”
    “哎哎哎,别紧张,我只是路过,”着黑斗篷的人影从左后方闪出,大护法惊诧回头,丢了面子般尴尬轻咳几声,那人的兜帽连眼睛都盖住,只留下一张笑着的嘴,“我路过的。”
    路过?在这深山老林中,穿着一身斗篷也不怕绊倒。
    他收了乌钢杖认认真真说了声抱歉,在副统领“您真的就这么放过这个人了吗”不可置信的表情里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从怀中掏出那卷不离身的画像,走近怪人,轻车熟路地问:“那么,你见过这个人吗?”
    那人于是抬手挑起兜帽上沿露出一双眼睛,一直留心观察的副统领心道奇怪,听声音看身形都像个十几岁的少年,怎么头发竟是白的?
    他认真看了半柱香的功夫,正当大护法觉得没戏时,忽然道:“见过。”
    少年笑嘻嘻:“他被关起来了。”
十四
    “你说说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呢?”
    “……”
    “我知道,你看你长成那个样子,走在大街上连你妈都认不出你,泯然众人,确实很惨。”
    “……”
    “可是就算你把我关在如此阴暗的地方,也不能改变我出众的容颜和气质啊,你……”
    滋啦——!
    电光一闪,太子以令人赞叹的速度举起双手,余光瞄着石墙上那滩逐渐缩小的蓝色,额头上滚下一滴冷汗:“有话好说,不要动手!”
    守卫慢慢放下黑色的杖子,也不理他,眼睛像是看着一动不敢动的太子,也像是什么都没看。
    太子坐在石板床上唉声叹气,外面的守卫比这石质牢笼还要冷硬三分,幽灵似的眼神让他想起花生镇行尸走肉般的村民,真不敢相信这人竟和那个老头子似的红冬瓜出自同源。
    是的,皇天不负苦心人,不枉他浪费了这么多画宫女的时间查阅那些极其难懂的资料,也不枉他受了这么多罪,终于找到了死胖子的『故乡』。
    可是……可是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太子目光扫过对面的牢房,眼神涣散的孩童,狂吼乱叫的女性,神色漠然的守卫,心中一阵阵发冷。
    也许他不该追查下去。
    真相并不总是讨喜的,甚至大多数时候,它们锋利得可怕。
    『从你爷爷的爷爷开始,我就是奕卫国的大护法,我又是什么?』
    唉……本太子如此温柔善良体恤百姓,真是一件让人很犯难的事情啊。
十五
    怎么又是地道……
    大护法深吸一口气——这次不是为了舒缓怒气,只是想把肚子缩小点能好钻些。
    先前他让副统领在上面守着洞口,并嘱咐说“刚才那个黑色的人一来你就跑”,自己则跟少年下去找那惹事精。
    “你可以叫我三二。”少年从洞里往上看着大护法艰难地挪下来,把蹲在灯架子上『啾啾』叫的小涅叽拎下来,顺手揉了揉白毛。
    “我是……”大护法犹豫了一下,自我介绍是礼节,但他的身份并不适合据实相告,于是最后点头抱歉道,“不好意思,您怎样称呼我都可以。”
    石砖砌成的地道比木头栈道要结实些,但许是年岁已长,声响一大便啪啦啦散落碎石,两人走得小心翼翼,大护法心说带太子出来绝不能走这里,否则以他的吵闹程度,非把地道震塌不可。
    “你能看出这里不正常,”比大护法靠前几步带路的三二放低声音说,“比如外面的惨景,还有修在荒僻地段的地道,这里并不是可随意进出的地方,但你依然要去找那个人。为什么?”
    不正常。
    烧灼的痕迹,目不忍视的尸首,突然出现的少年……
    当然,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诡异。
    若是往常,大护法想必会在心里揶揄几句太子真会挑地方,但他没有。因为太子此行并非无理取闹的乱跑,能看出明确的目的地,一路设计让大护法既不能跟得太紧,也不会跟丢。
    非是太子刻苦勤学设计的圈套真的有多高明,那些雕虫小技与从前小太子写了“红冬瓜”贴他身上叫他出笑话的恶作剧一般无二,只不过和以前一样,大护法总是选择相信他罢了。
    是他身为大护法的职责,也是习惯。
    于是他回答:“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十六
    “唔?”
    背靠着的石墙传来轻微的震动,开始太子以为又有人发疯砸墙,然而很快他发现并不是。
    墙壁以石板床的边沿为轴心,一点点往外挪动,到底是石质,虽然那边的人已经推得非常小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噪音,只是幸好对面的女人还在吼叫,尚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动。
    尽管不知道对面到底是什么,推门的人什么目的,太子还是飞快滚下床蹲在墙缝边期待地等着。
    快、快、快!
    太子屏住呼吸,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当只差最后一点就能容他通过的时候,门外守卫向他投来了视线。
    太子从未如此刻般这样希望自己能不那么五大三粗。
    ——!
    电光石火间,蓝色光团在空中对撞,阴郁的地牢里轰然巨响,灿如白日,所有人仿佛久旱的土地汲取雨露般如饥似渴地盯着那光,即使如此强光下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趁着这阵混乱一只手从门缝中伸出,把没防备瞬间暴盲的太子拖进里面。
    太子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的恐惧感远大于脱离牢房的喜悦,他胡乱挥动手臂试图拜托防止伤害:“你你你不要趁我看不见劫……”
    “收声,是我。”
    从儿时就听惯了的声音轻易安抚了太子的惊慌失措,他一拍大腿高兴道:“哎呀,死胖子你终于来了!”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过于开心,换了个语调:“你来的太慢了。”
    大护法好像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你别说话。”
    不止是因地道的情况不允许喧哗,他现在也没心情听太子颠三倒四的蠢话。
    那团蓝色电光动摇了他的内心。

TBC

【大太大无差】无终〔3〕

*一点都不甜的正剧
*作者文笔渣(捂脸)
*大家……轻拍……(痛哭)
*或有ooc(捶地哭)




    阴魂不散!
    小涅叽在空中扑腾,大护法带着恶气碾碎了被它打下来的、伪装成鲜花的飞虫,但凝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依然存在。
    离开花生镇这么长时间,想不到还能看到这种怪异的生物,这无处不在的眼睛,能解释为什么三皇子的人能这么快追上来。
    有花生人在帮他。
    不,大护法皱眉,以三皇子暴戾又迂腐的武夫做派,定不能忍受这种非人的存在,也绝不可能接受一个不露出真面目的人的帮助,所以又与花生镇有关,又能接触权力中心的也许是……
    欧阳鸣。
    那个小鬼,从裴定出来也不肯安生,不知道想了什么法子,混进宫里当了个小侍卫,太子刚见到他时惊得转身就要跑,被大护法一把抓住差点扑倒在地上把太子的尊严——哦不他可没有那种东西——把他那张艺术的脸摔破。
    后来大护法就找了个由头把小鸣打发了出去,现在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
    那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他得尽快找到太子。
    找到那个学了点东西就自我膨胀到以为能凭自己逃到天涯海角的大白痴。
    活在羽翼之下太久了,还真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能纵容他么!死里逃生一回,脑子倒是长进了,心性没半点成长!
    『啾啾。』
    小涅叽扑虫扑累了,落在乌钢杖上睁着豆豆眼看大护法。
    ——?!
    枪声炸响,多年的战斗经验已经让大护法产生了肌肉记忆,身体一拧躲开身后来的子弹,乌钢杖飞速甩动往判断出的位置射去一片雷光,小涅叽腾地一下飞起钻进灌木丛中,紧张地窥视着。
    没有肉体被撕裂的声音,只有细微如猫咪的脚步声。
    “你本该死了。”大护法看着那个细高的人泛着红光的独眼,心里蔓延开如墨般漆黑的预感。
    回答他的是默然举起的枪口。

    苍天啊佛祖啊艺术之神啊!
    阴暗狭小的洞穴里,太子努力缩小自己“五大三粗”的身体,破烂的白袍上粘满泥土、腐臭的枯枝败叶、湿漉漉的苔藓,以及……鲜血。
    有他自己和小黑的也有敌人的,被子弹和刀剑击中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痛,逃跑时从山坡上滚落大概撞到了头,阵阵晕眩和钝痛让他想吐,临时砍来的枝叶盖住了洞口,外面刺客寻找的声音时断时续。
    小黑换了装束已经出了包围圈去找一直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大护法求援,太子跑的慢出不去,藏在这里抱着仅剩的子弹担惊受怕。
    为练武而长出一层薄茧、不再如以前那般文艺而光滑的手紧张地摩挲着与玉佩系在一起的蓝色晶石。
    小姜……求你保佑……保佑我逃过一劫。虽然或许再也完成不了带你去看世界的诺言,太子很自私啊……可是你也记得吧?那个死胖子不要命的样子……真的一点艺术感都没有。
    死胖子,快来啊,再不来太子就翘辫子了,你真的想回去以死谢罪吗?!
    外面忽然亮起了一片蓝光,太子惊喜,除了那个死胖子,没人能放出这么绚丽的攻击于是赶紧大喊:“我在这里啊!你终于来了!死胖……”
    枝叶被人掀开的瞬间,太子欢快的喊声戛然而止。
    黑发黑眼、面无表情的青年冷冷地看着他:“什么人?”

    “混蛋!你变态吗?!子弹专打我屁股什么仇什么怨!”
    大护法暴跳如雷挥杖反击,但冷静的罗丹实力不容小觑,两人半天也分不出胜负。
    看着大石头底下急得如热锅上蚂蚁的副统领,大护法心一横,乌钢杖一提飞身便走:“带路!”
    比起杀了这个人,当务之急是救出太子。
    罗丹当然不满对手的离开,子弹愈发密集出手愈发狠辣,然而大护法并不理他,顶多就是凭手感回头放两枪,忍着弹雨一路飞奔。
    以胖子的身体来说,他跑的算是相当快。
    “大护法……您……”副统领看着一路上淋漓的血迹,面露担忧,虽然这位大护法向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即使是那次吓坏了所有人的重伤也从未流露出半点不安,但是他到底还是人……
    “你只要带路就好了……记得躲。”大护法惊险地避开擦着太阳穴而过的子弹,抬手劈倒斜后方三人合抱的参天大树,余光看见罗丹被挡住视线,拉着副统领一转躲进灌木丛。
    老早就隐在这里的小涅叽眨巴眨巴眼。
    胆小鬼,别出声。
    大护法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三人沉默着连呼吸都放轻到听不见,直到罗丹左右张望着走远。
    “趁现在!”
十一
    然而,他们太子藏身的地方只找到了遍地残骸,和太子遗落在山洞里的蓝石头。

【大护法同人】【大太大友情向】此生浮

此生浮
*只是想写其中一句台词和双人战损
*逻辑被我吃了(掩面)
*写到后来已经不晓得在扯什么
*ooc预警(跪地求原谅)

    大护法立在树下,默默看着遣走随从独自在御花园中踱步赏花的皇上,小涅叽开始还跟在后面飞一会,后来倦了便落在护法头顶盯着皇上看。
    皇上登基五年有余,曾经一身白衣手执画笔梦想逍遥度日的太子,最终还是成了黄袍加身的真龙天子。
    想到这几日的杂事,大护法心中隐隐有些烦躁。
    他如今被困在龙椅上,可是就连这龙椅,他也没有坐稳。
    朝中权臣皆是前朝老人,大多自恃资格老,又因皇上醉心笔墨丹青性子善良软弱便在朝堂上争权夺利恣意妄为;纵是有个别忠于奕卫国的,也偶尔对这个武功谋略平平沉迷绘画的皇上流露出不服的态度。
一国之君可以不能文可以不能武,但绝不可以没有威严!
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牵扯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拿权臣开刀实在冒险,实际上大护法和皇上也都没有这方面的天分,所以……
    上前两步,大护法沉声开口:“陛下,臣有话要说。”
    “你又要唠叨什么?”皇上不耐烦地转身面对他,怎么说也是做了两年帝王,抵抗的神色比先前看来多了几分气势,“每天不是说我疏于政事就是说我懦弱无能……”
    “陛下,今日臣不说这个,”大护法定定看着皇上,“西北战事告急,昨日几位老将军相互推诿也没拿出解决办法来,臣斗胆提议,请陛下——
——御驾亲征。”
皇上不敢置信地瞪着扑通一声跪下的大护法:“死胖子你疯了吗?!我御驾亲征……你……你不会是想让奕卫国亡在我这一代吧?!”
“臣愿一同前往,护陛下周全。”大护法依然跪着,圆滚滚的身形看起来有些好笑,但皇上完全笑不出来。
总有刁民想害朕。
他绝望地想。
“陛下以为不去便不会亡国吗?看看如今的朝堂,陛下可还有半点皇威?”冷静的少年声音如尖刀般插入皇上的心脏,疼得他眉头紧皱,“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谗人高张,贤士无名,陛下不想做些什么扭转局面?”
不想做些什么?
他当然想!
当然想!
这是他画过山河的国家,画过满城烟柳的国家,画过卖唱姑娘的国家,画过做桂花糕小贩的国家,画过从天而降的飒爽女侠的国家……
他从前不愿做皇帝,可是既然已经毫无退路那么他就想要他们安居乐业,想让如小姜一样的善良百姓笑口常开,可是朝堂上尽是豺狼虎豹,比他做太子时在那些荒郊野岭见过的更可怕,更难对付。
皇上最终只是转过头道:“你好像能看穿我的样子真是讨厌。”
是你太容易看穿了。大护法想。

皇上带兵去了西北,每天战前给兵士们念大护法挖空心思写出来的檄文,一般没念到最后就烦了,扔了文章朝下面振臂高呼,他好书读的不多但嘴巴贼溜,直把人说得热血沸腾,竟连打了几场胜仗。
可是也许这皇上向来就是走到哪就出事出到哪,没几天,城中守军的情报便泄露了出去,里应外合之下攻破了西城门,全靠大护法勉力作战才把打起仗来不要命的北蛮军轰出去。
奕卫国和平已久又有大护法压阵便疏忽了军队,一时很难调动更多军队与北蛮抗衡,这回北蛮不晓得发了什么疯,出兵把皇上驻扎的这座城围死,铁了心要打大仗。
屋内,对着沙盘,大护法和皇上大眼瞪小眼。
“敌军围城,危在旦夕。”半晌,大护法慢慢地说。
“我不知道吗?还用你说!”皇上没好气地翻白眼。
“最近的驻军赶过来至少还要三日,”这些天大护法连续作战,身上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和药草味,眼神更显得深沉,“我们要死战到底,士气就很重要。”
原本只要大护法一出现,奕卫国士兵便如见战神气势高昂,可是现在他的伤一日重于一日,这很不好。
“你到底什么意思……”
大护法深吸一口气:“从前臣杀人,陛下躲起来便可;这一次,请陛下看着你的军队——”
看着他的军队怎么样呢?
大护法没有说,皇上也明白了。

两军交战,血流成河,那个在哪都很显眼的红色身影现在竟有些难以辨别,皇上穿着沉重的铠甲手拿长枪在城墙上笔直地站着,强撑气势按大护法安排好的剧本调兵遣将、鼓舞士气。
这大概是皇上一生中最难熬的三日,他看着将士们浴血奋战,看着蓝色电光一次次亮起,看着死胖子沉默着承受枪弹和刀伤,但总算要熬到头了。
信鸽带来消息,大军马上就要赶到,听到这句话,燃烧生命的死士们精神一振,大护法也松了一口气,解决掉手头上的敌人,转头冲快哭出来的皇上举了下乌钢杖。
然而就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陪着皇上的小涅叽一声惊叫。
『唔叽!』
砰——!
“陛下!”
呼吸一滞,虽然皇上身边的卫士飞速调转枪口打死了那个打黑枪的小兵,但还是迟了,大护法踏着敌军的头颅一跃上了城墙,伸手给他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仰头盯着摇摇欲坠的皇上:“……你还能站住吗?”
皇上咬牙点头,攥着长枪死死撑住:“别……说!”
大护法知道他什么意思,但还是皱眉,子弹钻进铠甲的缝隙打进防护最薄弱的腹部,这事可大可小,若伤了重要内脏……
“别说!你,死胖子,告诉他们,奕卫国必胜!”
大护法凝神盯他一眼,嘱咐卫士从后面扶住皇上,大步往前走,在城墙边站定,提气大喝:“各位,听着!今日拼死一战,奕卫国必胜!”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醉和金甲舞,雷鼓动山川!”
红袍一闪,裹着蓝色电光杀进敌阵,一时间只听见奕卫国军队跟着大吼“雷鼓动山川”的杀声。
一向被人视作软弱无能的皇上,带着枪伤硬是挺到援军到来才倒下。

因药力而沉沉昏睡的皇上病榻前,再次裹成白粽子的大护法看着他,有些欣慰又有些急躁。
皇上好歹有了皇上的样子。
不过下次若再这么死撑,就一乌钢杖拍昏他算了。

补一下两句诗的出处(虽然可能并不需要_(:зゝ∠)_)
第一句出自李白《侠客行》
第二句出自卢纶《塞下曲》